屈穎妍,香港知名專欄作家,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曾任編劇、教師、記者、周刊副總編輯和雜誌顧問,著有《怪獸家長》一書,文章深受港爸港媽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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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 too,那些年
Me too,那些年

導演高志森先生在臉書帖了他出席影展的消息,劈頭第一句是這樣寫的:「今天以高鐵即日來回武漢,跟觀眾做了兩場見面會……」

 

簡單一語,竟引來朋友圈一篇鴻文迴響,文章作者因為高導一句「即日來回武漢」,勾起三十多年前的往事:「大概八六、八七年吧,自己(是個)約廿八九歲工程師創業小老闆,常常要到武漢……當時條件好差,夏天去熱得要命,食物衛生好有問題……當年試過(火車)短途硬座,忘記從那到那,有票都要打架才能搶回自己嘅硬座位,而櫈底會有人瞓,成個車廂嘅氣味令你不能呼吸,甚至有雞鴨鵝同座,扒手小偷互相交流……」

 

看到這裏,有過共同經驗的人,必有共鳴,我是其中之一。

 

1983年,我是個中學生,第一次上北京,坐的是硬卧火車,三層碌架床那種,要坐三天三夜。那年代的火車沒空調,我們打開窗吹風,穿州過省,看窗外風景由南到北轉變,煞是感動。

 

廣播說下一站是甚麼甚麼的,忽然全車人在火速關窗,我們正感奇怪,還未反應過來,車未停定,已經有人從我們身邊的大窗踩了上來,一個、兩個、一袋、兩袋……他們拋上行李,踏著窗前小茶几,我們那個沒關的窗成了缺口,乘客瘋狂地爬上來、擠進去。

 

同行女同學嚇得哭起來了,我們呆在一旁手足無措,忽然幾個年輕伙子衝過來,一把將擠上來的人潮粗暴地推出去、踢出去,然後以最快速度把窗關上。

 

「他們會不會跌死?」我顫顫驚驚問。

 

「管他呢!在這裏坐火車,仁慈不得。」

 

之後幾年,一直都有坐火車到內地旅行,硬卧、硬坐、硬企,通通試過,驗證了小伙子那句:仁慈不得。

 

有次從西安往廣州,忘了要坐兩天還是三天,到達某中途站時,有個孕婦上了車,她買的是企位,剛好站在我的硬座旁邊,我本能地把位子讓給她。火車站站停,企位都滿了,人卻繼續擠進來,於是開始有人竄進櫈底睡,有人爬上行李架,有籠雞整天在叫……

 

由天光企到天黑,實在累,我問那孕婦,可否挪進一點,給我半個屁股的位置讓我歇歇?那孕婦一副不認識我的眼神,人卻不動如山,沒半點反應。

 

腿太酸,口也乾,逼出去熱水機喝口水,結果,連那企位都沒有了,餘下旅程,就是站在水機旁渡過。於是我永遠牢記:在內地坐火車,要鐵石心腸。

 

如今,一切都改變了,那天我坐在舒適的高鐵上,有美麗服務員端上現磨熱咖啡,不過三十多年光景,人、火車、風景和心態都徹底顛覆了。

 

火車上的me too故事,相信不獨我有,大家不妨多寫多說,讓新一代年輕人知道,國家到底是怎樣走過來的。

 

原文轉載自《經濟通》20181217

圖片來源:新華網

(本文純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港人講地』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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