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盡的人間溫暖

大半生在香港居住,對她有深厚的感情;關心時事、社會、民生,有感而發。
 
2016-01-16

仍住在市中心的那幾年,在春光明媚的早上或在陽光燦爛的下午,和老伴喜歡安步當車,穿過綠葉成蔭的小路,再穿過一些民房,走到附近的一個小區,漫無目的地在典雅精緻的商店門前左顧右盼,欣賞櫥窗內陳列的商品,直到雙腳不願再動時就到那裡的咖啡店去歇腳,買杯熱騰騰的咖啡,選些心儀的美點,整個上午或下午便可在那裡消磨。

小區雖然面積很小但那裡吸引人的東西卻很多,平日也是車來人往,週末會變得更加熟鬧,充滿生氣,但永遠都是繁而不雜,來來去去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使你有歸家的感覺,生出有空便想再來的意欲。

小區的主要街道是一條朝南往北走的汽車路。早上道路的西面向著太陽,午後陽光會逐漸移向它的東面。我們習慣選擇向著陽光的咖啡店,在店前露天的位置坐下,盡情享受陽光發射出來的溫暖。幾乎每次都遇到兩個面善的老人家不約而同地在那裡出現。其中年紀明顯較輕的那一個手牽著他身旁舉步維艱的同伴走進來。當我們的眼睛快要接觸到對方時,大家便立即送上溫暖的微笑相迎。

我們猜不出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大概是父子吧。每次都是他們兩個,形影不離。老頭子可能早已喪失愛侶,一直由兒子照顧。中國的傳統習慣是養兒防老,這種父慈子孝的關係是常見的。但在西方社會,老無所依的長者多數會向政府或慈善機構求助,反哺的思維會較為薄弱。父養子,子養孫,孫養子,順流而下是理所當然的社會現象;逆流而上付出的關懷並非沒有,只是屬於較為難得的例子吧了。如果這兩人的關係真如我所想像的話,那麼一向誤信「西方社會缺乏孝心」的說法便會不攻自破。

我們有時猜想他們可能是朋友關係,這樣便更難能可貴了。習以為常,年齡較輕的那一個一直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同伴:扶他走路,替他安放桌椅讓他坐下來,然後買咖啡,選點心......他們之間似乎有說不盡的話題,輕聲細語,說個不停,直至日落西山才離開。如果身邊有個這樣的莫逆之交,真是三生有幸!

我們有時想像他們是主僕關係,果真如此,也是十分罕見的親密。他們兩人相對時都是恭恭敬敬的,分不出身分的差異。常見的現象是僕人向僱主奉承,投其所好,以虛偽的態度及手法滿足對方所求,陽奉陰違。從他們的肢體語言,我看得出兩者相互關懷,水乳交融。在人生漫長的旅途上,我們到底曾遇上幾個像這樣知心之交呢?

我們已離開那個小區兩年了,真想回去走一趟,如能夠幸運地再遇上這兩個人,重溫一下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散發出來的溫情,是多麼難得的呀!

原圖:網上圖片

作者為加拿大安省中英翻譯學會會長黃啟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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