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氣工場的童工

屈穎妍,香港知名專欄作家,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曾任編劇、教師、記者、周刊副總編輯和雜誌顧問,著有《怪獸家長》一書,文章深受港爸港媽歡迎。
 
2017-08-12

前兩篇文章說過日本有個滿地野兔的大久野島,原本是二戰時的化武製毒工場,戰事結束後,小島被荒廢,實驗用的兔子被放生,無人孤島成了兔子樂園。

一九八八年,一班反戰人士牽頭,在毒氣廠工人及附近村民手上搜集戰事遺物,希望在島上興建毒氣資料館,以紀錄日本在戰爭中作為加害者的真相。這種歷史角度,當局當然不認同,故有人提議把島上殘留的毒氣工廠和資料銷毁,讓毒氣戰不留痕。

當年毒氣廠的工人、家屬和許多參觀過毒氣島的學生聞訊反對,立即在廣島縣募集了十萬個簽名,迫使日本政府保留遺跡。當局不得要領,惟有由得他們興建這民辦資料館,政府一分錢也不資助,更枉論宣傳了。至今,此島只以兔為主打,旅遊單張上毒氣資料館只是一個地標,這裏不賣歷史,只賣萌兔。

資料館首任館長叫村上初一,是當年被徵召入毒氣工廠的童工,另一位研究顧問藤本老人,十四歲便進入毒氣廠工作,他說當年參與製造毒劑的人自此都有嚴重氣管病,他們患癌症、肺病比率也比正常人高出四倍。

藤本說,他們都是被抓進工場工作,島上到處有憲兵看守,不想幹或偷走的人,會即時被送往戰場。戰後他們被逼簽「誓約書」,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出毒氣島的秘密,否則即時被捕。

有一天,藤本在看電視,無意中看到新聞報道說中國發現毒氣罐,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大久野島的產品,心情非常激動,決定不再沉默,主動為毒氣島上的罪惡作證,也開始了向中國謝罪行動。

○○四年,藤本和一班毒氣島歷史研究者訪問了中國,還特別到當年日軍使用毒氣彈的河北省北疃村,向毒氣戰中失去家人的倖存者鞠躬道歉:「我製造了毒氣,我有罪!」患有嚴重氣管後遺症的藤本,在中國之行回來後說:「我以前是鬼,是戰爭加害者;現在變回人,我要在有生之年做一個揭露戰爭醜惡的歷史見證者,為真相而戰鬥。」

今日的毒氣資料館不時有老師帶領小學生來參觀,我到訪時就碰上一隊。展品中甚至有摘自中國人民網的圖片及資料,其中一些是山西老百姓被毒氣侵襲後身體潰爛的照片和剪報。鐵一般的史實,卻藏在日本地圖上看不見的一個小島上,由一班日本平民百姓努力保守着。

原文轉載自《頭條日報》 2017810

原圖: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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