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911──辛亥革命時的美國來客

大半生在香港居住,對她有深厚的感情;關心時事、社會、民生,有感而發。
 
2016-11-19

英文原作:王應立,中文翻譯:黃啟樟

史迪威初到上海時發覺:它竟然和美國的費城十分相似,相信那是上海灘給他留下的印象。上海在戰後重建並迅速恢復舊觀,每年成千上萬來自四面八方的訪客雲集在這座城市裡。

在上海比較古老的地區,他目睹乞丐在街頭徘徊,民居都裝上了神位,到處能看到眾多的廟宇,加強了他對中國人迷戀風水及處處提防惡魔和鬼怪侵害的印象。根據維基百科的定義:「風水」是一種將人和周邊環境融合而達到和諧的哲理,和道教的理論很接近。從字義來說風和水都是自然的現象,亦即英文的「wind」及「water」。長久以來,人們喜歡運用風水理念來擬定建築物的方位,具有吉祥的含義。「風水與鬼怪和邪惡完全無關。」假設史迪威一下子便將風水當作中國人的文化,這反映他對中國的認識實在太膚淺了!如果塔奇曼對他這種錯誤觀念不加以糾正,恐怕更多的偏差會繼續出現。其實中國人對風水不存在任何恐懼,而且很多是從來都不信賴風水的。信風水的人只不過是利用它來改善身邊的環境,使人生達到平和及美滿的目標。如說風水是與惡魔,妖怪,鬼魂有密切關係,確是無稽之談!

塔奇曼有意在她那本書的第二章內簡略地介紹中國的歷史及文化。可惜她對於自己看到的發生在中國的事件大部分都存有偏見。她認為中國是一個以我為中心,滿足於本土文明及對外一無所求的國家。塔奇曼歸咎這種閉關自守的文化是令到中國陷入赤貧的因素。除了她之外,很多關心中國動態的觀察家對中國政府的腐敗及貪污也感到不安。在辛亥革命的年代(1911)中國確是一個十分貧窮的國家,但縱觀歷史並非向來如此的。中國在各個朝代都有和外界通商的紀錄,並且發展良好,也歡迎外國人前往中國就業及定居。絲綢之路的開拓及第九世紀唐代的長安(今天之西安)的繁榮便是一個有力的証據。除此之外,著名的「清明上河圖」,曾經詳細地將宋代民間富裕的生活而非皇族的豪華享受形象地呈現出來。

塔奇曼有意指責由於英國使節到中國上任時拒絕向中國皇帝行下跪之禮而被拒於朝庭之外。試問:假若中國外交代表不依據西方之衣著準則及禮儀是否可以進入皇宮拜見法皇路易十四,或英女皇伊麗莎白一世呢?不可不知:某些被認為有貶低身分之嫌的禮儀,對另一種文化及傳統來說,或許是恰如其分的準則。主觀地否定這種要求是愚不可及的。

經過不斷的討價還價,外國人終於允許在遠離北京的廣州營商。他們購買茶葉及其他貨物,但缺乏相同價值的產品與中國人交易,直至鴉片煙的出現。這種有麻醉作用的東西被當成止痛及治療痛症的藥物,它也能令使用者情緒高漲及上癮。英國東印度公司和美國的航運商人曾因販賣鴉片發了大財,中國商人也從這些非法貿易中獲利不匪。英國人成為十九世紀環球最龐大的毒品營銷商。

清朝道光皇帝感到鴉片對國人遺害深遠,派遣道德觀念厚重的林則徐去制止鴉片在中國境內販賣。鴉片成為違禁品,林則徐一把火將所有鴉片存貨在廣州灣燒掉,並嚴厲執行禁令。英國利益因此受到重創,立即從七千英里之遙派出艦隊攻打廣州。林則徐早已預測到英國人的這個反應,在廣東沿岸作好了迎戰敵人的準備。狡滑的英國人卻選擇直接攻打北京,在中國首都附近登陸。中國不敵船堅炮利之英國,一面向英國求和,一面將林則徐革職並把他送去西藏軟禁。清庭和英國訂立南京條約,將香港割讓給英國人,並開放沿海一些城市給予英國人作為通商口岸。英國首相帕默斯頓勛爵(Lord Palmerston)板著臉說:這場仗非為保護鴉片貿易而啟動,我們真正目的是堅決保證國際商貿通行無阻。塔奇曼毫不猶豫便接受這個自圓其說的解釋。她輕率地附和:"導致戰爭並非鴉片哪麼簡單,中國人希望減少雙方的往來,西方國家卻堅持更加頻繁的「交媾」。"結果西方人如願以償。塔奇曼輕薄地利用「交媾」一詞來表達,殊不知「強制的交媾」以今天的詞彙作解釋便和「強姦」無異。想不到西方的「強制交媾」竟然會延續到2016年,他們強調西方船隻在中國南海必須保持通航無阻的權利,矛頭始終在對準中國。

第一次鴉片戰爭不久之後又在1860年發生了第二次鴉片戰爭。這次由法國和英國聯盟以武力強迫中國宣佈鴉片貿易合法並增加十個通商口岸。美國人雖然沒有出兵,但同樣享受到戰勝國的成果,半點也不缺。第二次鴉片戰爭逼使清庭簽署天津條約,中國將九龍半島割讓給英國,同時也將九龍以北的新界地區租借給英國人,租約長達九十九年。英法聯軍進城後,在他們曾經接受過所謂「文明教養」的長官的指揮下,肆意向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民施暴。塔奇曼對這些暴行卻隻字不提。中國軍隊不堪一擊,清朝皇帝慌忙出走,離開北京城。英國統帥額爾金勛爵(Lord Elgin)下令將清朝皇帝的夏宮燒燬。英國士官和部隊聯合進行搶劫,將夏宮內之花園,噴泉及一切設施肆意破壞,並將十二生肖動物的頭部砍斷。這些野蠻行為比起今天的「伊斯蘭國」(ISIS)的暴徒在伊拉克巴爾米拉(Palmyra)進行的暴行還要嚴重得多。但西方並非全是人面獸心的人,如英國已故首相格拉德斯頓(William Gladstone)便曾經公開指責鴉片貿易不人道及罪行累累,那些人對待中國人的不公平將會受到上帝的審判。

在1850年至1870年的二十年間,清政府一面要以武力阻止「洋鬼子」將鴉片賣給他們的子民,一面又要對抗太平天國的叛亂,艱苦掙扎求存。平息太平天國戰爭的過程十分慘烈,一共奪去了大約三千萬人的生命,其中老百姓佔了大多數。中國人為這次戰禍付出的犧牲大約相等於對日抗戰八年(1937-1945)人命付出的總和。根據粗略估計,清政府與太平天國在沙場戰戰死的士兵大約是兩百萬,遠低於平民的死亡。在差不多同一時期(1861-1865),太平洋對岸的美國也發生了一場死傷慘重的南北內亂,六十萬個軍人的寶貴生命被犧牲了。以當時美國人口計算大約佔了百份之三,但以今天的人口總數來計算便等於一千萬人。美國內戰時期的平民死亡人數以百份比來推算則比太平天國動亂時期的平民死亡人數低很多。塔奇曼形容太平天國是一場在中國失敗的「法國大革命」。這個比較很有趣但只著重於兩場鬥爭相似的地方而忽略了他們的不同的起因,過程,參與及追隨的理念。太平天國由一個有領導魅力的洪秀全,他受到西方傳教士的影響,自稱為耶穌基督的弟兄,將他領導的團體宣稱為「太平天國」。在同一時期,中國各地都有民間反清的組織。太平天國由南方開始,逐漸擴大,以武力奪取南京並立為國都,洪秀全登上「太平天王」之位。在他們勢力逐漸膨脹的的同時,內部卻產生了矛盾,清庭趁機利用歐洲僱傭兵培訓及指揮軍隊攻打太平軍,將失地收復,並於1871年徹底粉碎太平天國。 「中國哥登」在戰爭結束後成為傳奇人物,可惜他在蘇丹喀土穆(Khartoum, Sudan)因意外死亡。

懷有革新思維的中國官員深切認識到中國必須向西方學習才可望改善中國落後的現狀。塔奇曼曾談及這種改變:中國採納了西方的關稅制度之後,增加了國庫收入,在鐵路,郵政,電訊系統及教育制度上亦有所改善。在1868年日本新國皇明治登位就職,全力推行現代化計劃。在同一期間,中國由慈禧太后垂簾聽政,獨攬大權,反對改革及將改革派打倒,將支持他們的光緒皇帝終生軟禁。對於一個軟弱,腐敗,缺乏效率及落後的政權,列強無所顧忌地巧取豪奪中國的資源,挑戰她的主權,強迫她開闢通商口岸,並令她對領土管轄權處處讓步。中國面對「武力便是公理」的形勢,只能逆來順受。內戰結束後的美國不但發展迅速,也變得厚顏無恥地要前往中國分一杯羹,以推行「公平」的「門戶開放」政策作藉口,意圖平均分享弱勢中國的經濟利益。美國基督教的傳教士對人口眾多的中國也垂涎三尺,加強對中國輸入宗教。來自傳教士家庭的賽珍珠在晚年時曾經反思並質疑美國向中國輸出宗教的真實動機,因此受到關注。

史迪威、塔奇曼和眾多美國人及歐洲人對日本明治國皇(Emperor Meiji)在1868登位後所推行的革新政策的成效表示贊同。任何國家都必須具備一個太平和安定的環境才可發展經濟,促進社會文明及推行穩定的政治制度。看歷史不可忽略這些重要因素:日本曾經享有舉世無雙的長期和平與穩定,使該國的現代化政策能夠順利推行。經過長達一個世紀的戰國時代(Sengoku Jidai),德川家康(Ieyasu Tokugawa)最後於1600年取得關原之戰(Battle of Sekigahara)的勝利,並從此鞏固了他的政權,使日本享受超越二百六十年(1600-1868)的和平,史稱這個時期為德川幕府(Tokugawa Shogunate),創下了史前無例的長期和平的紀錄。

世界其他國家則從未有過這樣悠久的安定。在同一期間西方列強對中國的蹂躪卻一直沒有中斷。清政府迫於武力,將位於安南半島(French Indochina)的附庸國雙手奉送給法國,將緬甸無條件送給英國。仿照英國皇家海軍模式進行現代化建設的日本海軍開始對外耀武揚威。他們首先突襲朝鮮半島,一個在1894年仍歸屬於中國的附庸國。受到襲擊之後,朝鮮要求滿清政府出兵協助抗敵,清庭派出由德國製造的戰艦去迎戰由英法裝備的日本海軍。結果中國大敗,日本獲得全勝。清庭在1895年4月17日被迫接受有史以來最不公平的馬關條約(Treaty of Shimonoseki),將台灣及其鄰近島嶼割讓給日本,並承認朝鮮為日本的附庸國;與此同時還同意威海衛為英國佔用,青島則歸屬德國,海參威由俄羅斯享有,廣州灣由法國托管。中國因戰敗被迫向日本賠償的金額始終沒有受到西方國家的關注。1842及1860鴉片戰爭的賠款僅達數百兩白銀,而中國在1895年的戰爭賠款竟高達四億兩白銀,相等於日本一年財政支出的6.4倍。這些賠款是從西方在中國管理的海關收益中提取,不怕拿不到手。不言而喻,中國國庫因此空空如也!2015年日本的全年預算約為一萬億美元,換句話說,中國對日賠款若以1895年的數值計算便是六萬四千億美元!當年日本的國防支出約為全部預算的四份之一(曾逐年增加到四份之三)。中國等於替日本支付了長達二十四年的建軍費,而後者不但沒有感到滿足,卻利用其強大的軍事力量再度侵略中國,屠殺更多的中國人。

來華傳教的美國傳教士曾目睹在中國發生的悲劇。中國既不能自救,塔奇曼便申訴:「中國的災難必須由西方國家代為解決。」殊不知,中國的困境幾乎完全由西方一手造成。他們對中國的貪婪觸發了鴉片戰爭,以不法手段干預中國,達到他們最大利益。其實中國需要的是外國人停止干擾中國,讓她自行解決問題。中國民眾對傳教士的狂熱及由光緒皇帝(Emperor Kuang Hsu)支持之維新運動的失敗作出強烈反應,引發起一股愛國熱潮。這些愛國份子團結起來,成立了義和團(Boxers)。他們深信堅強的意志力及強健的身體可抵擋槍炮。在1899-1900年,義和團成員在北方結集,追殺傳教士及他們的追隨者,並包圍北京的外國使館。由八個國家發動組織聯軍,開往中國平亂。仍在享受五年前戰勝中國所得利益的日本派出佔了聯軍(五萬人)半數的兵員,與俄羅斯,英國,法國,美國,德國,奧匈聯盟及義大利(除了美國和法國,其他同盟國都由皇室主政)攜手攻打中國。義和團不堪一擊,紛紛向聯軍及加入平亂的清兵投降。聯軍進佔北京後,他們的將領及士兵立即大肆搶掠,焚燒及屠殺所有嫌疑分子,其暴行之嚴重非筆墨可形容!中國婦女被入侵的軍人強姦,縱使一向充滿獸性的日本士兵對此亦難以置信,成千上萬的婦孺為抗爭而自殺。外來的傳教士竟然無恥地將搶掠得來的贓物每天都在北京公開拍賣,只有禮拜天才休息。傳教士中之領頭人亦協助巡邏兵逐家逐戶搜索嫌犯,就地殺頭。在太平天國的年代,敵對雙方對彼此曾經犯下彌天大罪,但比起那些接受過文明薰陶的「西方君子」的暴行仍顯不足,這些「君子」和中國的暴徒又有什麼分別呢?中國為了義和團之「起義」再次付出龐大的代價。外國代表可隨意在北京活動,在北京附近沿海地區的防禦設施必須撤除(我們要來便來,干卿何事?),軍火入口同時遭受禁運,中國必須賠償四億五千萬兩白銀,在三十九年(1901-1940)內分期清付。美國在1908年由總統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授令同意中國可將未清還之賠款成立助學基金,資助中國學生往美國升學,英國後也跟隨這樣做。這便是美國援助中國「神話故事」的來由,其實是慷他人之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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